
■本报记者 程俊 李蕾蕾
“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怕,至少我们还有梦;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!”上个世纪90年代,一首《水手》风靡国内流行乐坛,“跟着船儿走四方”成为当时许多青年心中的梦。然而,波澜壮阔的蔚蓝海面往往平静与风暴并存,如果船员没有一颗勇敢的心,就会被突如其来的考验压垮。日前,休假在家的沙洋小伙杨明华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的航海故事。
从课堂踏上甲板
杨明华,沙洋县后港镇人,今年24岁的他是一名有着4年“船龄”的船员,用他的话说,还是船上一名“小小的主管”。或许是在外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的缘故,小伙子谈吐间显得严谨而老成,与帅气而阳光的形象多少有些不符。
“这只是一种谋生手段,和很多工作有点不同,也有相似之处。”谈到船员工作时,杨明华告诉记者,从小压根就没想过要当名船员,不知不觉走上这条路,可能是自己的人生注定与船结缘吧。
2005年1月,杨明华顺利通过了国家海事局的考试,获得了甲类船员证书(甲类船员是可环绕世界航行的远洋船员)。同年,杨明华毕业于武汉航海职业技术学院,应聘进入国资委下属的中国远洋运输集团广州分公司工作,开始了漂洋过海的航行生涯。得到这份令人艳羡的工作,杨明华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。他在学校品学兼优,求实上进,是师生们交口称赞的优秀大学生之一。
中国远洋运输(集团)总公司,全球第二大远洋公司,在2007年度中国企业500强中名列第二十五。“冲着中远的牌子,当时去应聘的人非常多,我从午饭后一直等到晚上8点才轮上面试。”杨明华说,当时还有不少名校学子一起竞争,很幸运自己被选上了。
从课堂踏上甲板,虽然在校时已上船实习过多次,但这次意味着走上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,杨明华感到激动而忐忑。平复心情后,他把课堂上的认真劲延续到船上,处处吃苦耐劳,时时不忘学习,很快便被提拔成船上的主管之一。
“在船上,晚上都是休息时间,但我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防止自己主管的设备出问题。”杨明华介绍,船上设备经过正常保养后都很不错,但有时还是会出点小故障。值班船员发现后会第一时间报告,主管要立刻处理。
“因为我们公司的船都比较现代化,我在知识上还有不足,需要多看说明书。所以闲暇时,我一般在房间研究说明书。”杨明华说,船上的生活挺单调,工作不多,就像在一所房子里正常生活,但电脑不能上网,无聊时大家就看看碟,打打游戏。
一次出海加回程要三个月左右。“走一回远东到欧洲的航线,一般需要30天。例如去德国,船中途会在美丽的苏伊士补给,回来时在塞德港,船员要在船上待20多天才能双脚落‘地’。”船上物资贫乏、食物单调,尤其是蔬菜难保存很久,船员们经常半个月吃不到绿色菜肴。所以上船前,杨明华和同事都带足自己平时爱吃的食物和补充营养的维生素片。“我是干机舱的,温度比较高,所以带的饮料和啤酒比较多,还喜欢带些薯片等零食。”
“有的时候,看着月光下的海洋,听着歌,吃着零食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!”说到这里,杨明华一脸陶醉。
船员眼中的世界
从湛江到香港、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、从乌克兰到印度……4年来,无论是短途还是长途,杨明华说他出海航行的次数已不计其数。当货轮靠岸卸货时,船员们就可以趁机下船放松一下,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。每到一站,杨明华都会掏出一个小本,记下游历的时间、地点、当地风俗及特产等,回来后说给家人朋友们听。“我的足迹应该已遍布大半个地球了吧。”杨明华笑道。
荷兰,是杨明华航行中到过的第一个欧洲国家。到了那里,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乡村生活。“星期天,荷兰所有商店都关门了,因为在欧洲,让人加班是种‘可耻’行为。”杨明华介绍,荷兰人素养普遍高,他经常在轻轨车上看见小孩、老人、妇女互让座位。他们英语水平一般,与其交流基本上要连比带猜。有一次,杨明华到鹿特丹一家快餐店点餐,怎么形容服务员就是不懂,幸亏店里有个懂粤语的华人,于是大家用广东话顺利吃了一顿饭。
杨明华去的第二个国家是印度,他觉得,印度虽然生活水平不高,居民贫富差距大,但社会风气不错。一次晚上10点多,刚上公交车的杨明华见几排座位空着,就坐了上去,走廊边站着的印度乘客立即示意他去边上座。“印度的公交车上也有老弱病孕专座,但与我们国家相比,印度人执行得更严格。即使车厢里人再多、再挤,不符合要求的乘客宁愿站着颠簸一路,也不会去占那八个位置。”
“在欧洲,打电话比国内便宜,可蔬菜、食品等却贵得惊人。例如生菜3欧元/公斤(约合人民币20元/斤),西餐厅的汉堡大都10欧元/个(约合人民币88元/个),我甚至还花过10美元在外国看过央视春晚。”杨明华说,那是2007年春节,他航行到马来西亚,除夕夜大家到当地一家酒吧打发时间。可能见他们是中国人,酒吧老板说花10美元就能看央视春节联欢晚会(马来西亚华人很多,当地能收到中国电视节目)。于是,思乡心切的杨明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。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一段奇妙的经历。
德国的不来梅、智利的安托法加斯塔、新加坡等也都是杨明华很喜欢的城市,虽然在外飘荡了许久,回到荆门,杨明华还是觉得家里好。“现在回来休假很惬意,有空帮家里干干活,下午去打打球,挺好!”
索马里斗海盗
人们都说,没经过大风大浪的船员不是真正的船员。可在杨明华眼中,风暴与大浪还不算什么,与荷枪实弹的海盗正面交锋,才是考验船员胆量的真正历练。因为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名无畏的战士。
2008年夏,杨明华所在的“乐同号”商船满载两万吨主要成分为硝酸钾的原料从远东到欧洲,途经南中国海、马六甲、印度洋、红海口等地。9月12日,“乐同号”驶入索马里亚丁湾,这里经常有海盗出没,各国商船频频被劫。于是,“乐同号”贴着也门、阿曼海岸线小心翼翼地行进。
当地时间18时05分,杨明华吃完晚餐,正在房间休息,突然感觉轮船大转向,身体一个趔趄栽到一边。与此同时,刺耳的警报响起,外面有人高喊:“海盗来了!”
杨明华来不及多想,穿着拖鞋,抡起根棍子就冲出去了。他住在四楼,以最快速度第一个冲上甲板,其他船员也快速跑了出来。全体船员紧急集合在左舷甲板。
当时,“乐同号”左边有条集装箱船,狡猾的海盗佯装尾随集装箱船,待靠近时突然变向向“乐同号”袭来。海盗艇从左前方与船舶航向垂直方向行驶,并高速越过船头。此前,机警的“乐同号”三海里外已将其锁定在雷达上,还启动了消防泵,早已准备前后左右的11根皮龙出水。每次经过这片海域,船上政委都会召集大家开会,部署预警工作,以防遭遇海盗。
全船25名船员没有慌乱,将全部“火力”集中到左舷。啤酒瓶、垫仓物件、御口、方木等御敌物品已全部准备好,大家各就各位,誓与海盗一拼高下。
“乐同号”船舷离海面4米多高,海盗驾驶着快艇,不停甩出钢构搭挂船舷。艇内有8人,其中1人开艇,2人手持冲锋枪,另2人携带挂钩梯。六次搭挂都被英勇的“乐同号”船员冲上解下,他们将三角木、木条、啤酒瓶等物雨点般砸向下面的海盗艇。
“乐同号”驾驶人员对空发射了用来防盗用的火焰信号,以求援助,并用电台频道与联合军舰联系,寻求支援。海盗们在高频里听到后恼羞成怒,向驾驶台和船舷连开6枪。
面对枪弹,杨明华和同事们没有退缩,他们大声吼叫,举起手中的啤酒瓶等奋力还击,将两名海盗砸伤。海盗见中国船员士气旺盛、反击有力,表现出视死如归的精神,又听到船上一直呼叫救援,只好被迫放弃劫船计划,驶离“乐同号”。
战斗持续了近20分钟,原以为海盗已就此罢休,不料几分钟后,又有两条高速快艇从左边横穿船头。估计是同伙过来报复,海盗开枪射击船头,船长左满舵转向避绕。与其周旋半个小时后,联合军舰直升机到达,并在“乐同号”上空盘旋搜索。海盗艇见状,悻悻驶离。
夜幕下的“乐同号”在美国军舰的短暂陪护后,又朝着目的地方向驶去。船上人影匆匆,船员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,海风夹杂的残留腥味依然浓烈……
“我们殊死搏斗保全了轮船和货物,公司总部第一时间发来慰问信,对‘乐同’精神大加赞赏,回国后对我们进行了嘉奖。”杨明华介绍,当时自己不觉得怕,但事后回想起后怕不已。“我从未感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,大伙现在聊起这事,脊背还直冒冷汗。不过中国海军编队现已赴索马里海域护航,有了国家军舰的保护,商船不仅吃了颗‘定心丸’,我们更为祖国感到骄傲!”
杨明华说,这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,是很多人都没有的经历,因此也是一笔人生财富。他觉得经历了这次后,自己处理事情变得更加冷静,也不再惧怕挫折和难题。“当时面对死亡,我们都无惧过,还有什么会比死亡更加可怕呢?”杨明华坚定地说。
(图片由杨明华提供)